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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丨与世隔绝的麻风村 15年在桥洞里供养出了一位女大学生

撰文 | 张馥兰(谷雨特约撰稿人)

摄影 | 张馥兰

编辑 | 秦旭东

策划 | 谷雨 × 99公益日

出品 | 新闻 × 公益

2018年春节,珍玉又回到西坑麻风村过年。她从山下买了一只鸭子、一块猪肉、一条鱼、八个桃粿(潮汕地区特有的祭品)和一些水果,在祭台上依次摆开,和父亲各自点燃了三支香。面前放着母亲林清凤的遗像。他们开始祭拜她。

珍玉今年30岁,在深圳一家银行工作,每年只能回来看望年迈的父亲许再河一两次。许再河今年84岁,他是中国即将消逝的麻风病村的最后一批村民。

西坑麻风医院位于广东揭阳市揭东县(现为揭阳市揭东区)的深山里。30年前的一个早晨,许再河在一个凉亭里把珍玉捡了起来,抱在怀里,从此命运紧密相连。

父母竭尽所能供珍玉读书,最后她考上了大专。那时许再河已经76岁了,身体大不如前,无法赚钱支持女儿读书的费用。他最后想到了向有钱的家乡人求助。

许再河老家在揭阳市揭东县(现为揭东区)浮山村。三位有钱的老板每人出一万元支持珍玉读书的费用。其中一位曾遗憾地说:可惜珍玉是女的,如果她是男的,他愿意支持全部。

类似的话在许再河耳边萦绕了很久。 在女儿刚读完小学那时候,就不断有人在他耳边聒噪:女孩不用读太多书,识字就行了。让她赶紧出来赚钱,不然将来嫁人就没了。对此许再河往往报以一笑,心里却想:“读得天下书,懂得天下事”。

他想到了自己。十四岁那年,刚读完三年级,得了麻风病,一切的人生设想被打碎。他不希望女儿重蹈覆辙。尽管有时候,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也会毫不讳言地笑着说:还是儿子好,儿子可以传宗接代。

许再河曾经有五个姐姐,都在很小的时候就送人了。他从小到老,见过太多女婴像垃圾一样被丢弃或溺亡。而作为麻风病人,他们的命运也曾如同弃儿。

如今已到暮年,许再河还记得当年的那份欣喜。1988年的一天,他将女婴放在单车前头的篮子里,兴冲冲地骑回来。还没进门,他冲着家里喊:“肉丸,欢喜啊欢喜啊。”

“欢喜什么,难道是华侨寄钱来了?”“比寄钱来还欢喜啊。”

肉丸是许再河的妻子,她原名林清凤,从小长得肥嘟嘟,家人便给她起了这个小名。这个名字后来一直用到老。他们都曾是麻风病村的村民,在一起生活的那年是1985年,许再河51岁,林肉丸49岁,加起来刚好一百岁。

他们在汕头市蜈田村水库旁一个干涸的桥洞里,安了家。珍玉被抱回来后,就在桥洞里长大。她的名字也有来由。有一天,许再河在路上看到一条横幅,上面写着:欢迎林某某先生和夫人某珍玉。林某某是当地的一名富豪,许再河心想,起个和富贵人家一样的名字,说不定以后也能大富大贵,于是给女儿取名珍玉。

桥洞里的人家

许再河在这个桥洞里住了十五个春秋。附近后来又来了三对麻风病康复者。他们都是为了避开世人异样的眼光而聚集这里,埋葬掉过往的历史和身份标签,开始新的生活。

刚开始有一个男人在桥洞下和许再河夫妻比邻而居。许再河看他孤独可怜,自告奋勇做起了媒人。刚好有一个女人的丈夫死了,虽然育有几个儿女,但也是单身一人。于是,许再河帮忙问询,她欣然应许。就这样,桥洞里住了两对夫妻。他们都没有打结婚证。

另外两对夫妻,一对在桥洞附近搭草棚住,另一对住在蜈田水库旁边一庙宇旁的小屋。住庙宇旁的那对夫妻,靠帮庙里打扫卫生换取一日两餐。他们也收养了一个女儿,算年龄今年37岁了。

蜈田村有两座庙宇,每年会在七月初三和七月二十二这两个“拜野鬼”的时节免费派发大米。这时,林肉丸就带着女儿珍玉去领。

曾经有人笑许再河:你和肉丸一起在外面生活会饿死。许再河笑而不答。他在水库旁的空地开荒种了很多蔬菜,还养了一些鸡和鸭。肉丸在桥洞里打理家务和照顾女儿。许再河每天起早摸黑,贩鸡到汕头市鸥汀乡市场去卖。

到珍玉会走路的时候,许再河做了一个木筐,把她放在里面,免得她在外面乱走掉入水库。有一次,一不留神小家伙自己走了出去,许再河找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坐在水库边的水里,不哭也不闹。

孩子逐渐长大,早上会缠着爸爸要一起去市场买菜。女儿喜欢包子,许再河就买包子给她吃。 女儿喜欢香蕉,他就找了种苗回来自己栽植。收成之后,就拿一些去卖。珍玉说:“爸爸,爸爸,不要卖,我们留着自己吃。”“放心,你想吃尽管吃个够。”许再河笑着回答她。

到了珍玉六七岁的时候,许再河回到老家给女儿办户口,因为没有出生证,跑了几趟都无功而返。之后许再河对民政工作人员撂下狠话:不给办户口就把孩子抱到你家给你养。最后,终于把户口办了。

珍玉九岁了,肉丸带她回自己老家凤鸣村那边读书。许再河依然住在桥洞里,做生意赚钱养活一家,每月去看她们母女两次。

许再河在桥洞里住到了2000年。如今桥洞门口长满一人高的杂草,里面的人家离开了,走的走,死的死。林肉丸在2013年患癌症去世。另外一对夫妻中,听说女的后来回家了,男的六年前在桥洞里孤独死去。附近另外两对夫妻也不知其踪。

地上散落的物品留着昔日生活的痕迹:生锈的镰刀、锄头,丢弃的鞋子、汽油灯、打火机,还有没有燃完的木块……桥洞最底部有一个“天井”,阳光可以直射进来。二十多年前,小珍玉就在那束阳光下,张望着外面的世界。

许多年过去了,许再河仍念念不忘往日的恩情。一对守山的老夫妻,在他们刚住进桥洞的时候,不时送他们东西,还让他们开荒种地。守山老人前年巡山的时候掉进山洞里死了。

许再河还去找曾经救过他命的医生,好不容易找到对方家门口,发现老医生已经去世。

他还记着桥洞附近那座庙里的猴子。庙宇刚扩建过,里面有一个长长的铁笼,有东西从后面迅速窜出来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是猴子!“猴啊猴,你还记得我吗?”许再河对着它打招呼,也不知还是不是当年的老朋友。

麻风村里的爱情

“如果我不提,你不问,也许你永远也不知道在我身上经历过什么。这么多年来,我们不断努力掩盖自己的过往,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‘身份’。”这是许再河们多年来的内心独白。

不让别人知道,是为了免受伤害。许再河的麻风病在三十多年前就已治愈。从外表上看,除了一双手有点蜷曲之外,看不出多少痕迹。然而,七十年来这个病却像魔鬼附身一样令他无法逃脱,从身体到灵魂深处,成为他“人格”和“身份”的一部分。

在二十多岁那年,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当着许再河的面骂他“泰哥(潮汕话,音译)”。

“泰哥”的本义是指麻风病人,但它最常见的用途却是用来骂人——既包含着极端嫌恶要赶紧逃离的情绪,又是对人的一种“定性”:那是不可靠近的异类。他气得拿着棍子对着他一阵狠揍。棍子重,但话里的伤害更重。

这个病把许再河的人生程序给打乱了。他十四岁的时候生病辍学,后来又错过一次重大机会。1950年代初,一封来自马来西亚的信问:我尚未嫁,你娶妻否?那是他表妹的来信,两家早年商议好让许再河过去“倒插门”。在国内普遍贫困的年代,有机会下南洋当华侨被认为是前途无限。但父亲提笔回信:再河已残废。

随后的人民公社化和“大跃进”期间,集体生活和劳作模式下,农民普遍不愿意跟麻风病人接触。为此政府在全国各地建立麻风病院(村)隔离病人,同时在全国实行麻风病大普查,凡是查到患病的就动员入院。对于不愿入院的,有些地方甚至会出动民兵和公安强制押送入院。

许再河就是在那场大普查中确诊,被动员入院的。他入的麻风病院叫西坑医院,建于1957年,坐落于揭东县(现揭东区)荒无人烟的群山深处。

西坑医院原来只接收男病人。在三十八公里外一个叫藤吊岭的山岭深处,有一个专门接收女病人的麻风院。两地间步行要走九个钟头的山路。在广东省现存的六十余个麻风病院(村)中,曾男女分开医院隔离的,仅此两例。

1950年的婚姻法中明确禁止麻风病人结婚。而在1980年代中后期之前,广东省各个麻风院(村)都不准男女病人谈恋爱,一旦发现就惩罚,严重者要被驱逐出院。

到了1979年,随着康复者先后出院,藤吊岭的女病人只余下三十来人。女病人被集体迁移到西坑医院,林肉丸就是在那个时候过来的。

林肉丸被安排在女村住,离她们不到一百米远的男村是“雷池”,晚上不可踏入一步。每到晚上,月上树梢,女人们就会搬凳子坐在房间门口,侧耳细听,从男村那边飘来拉弦奏乐声。

男女之间开始悄悄来往。到了1985年,开始有男女康复者约好双双出院。要结婚就必须出院,这是医院当时的规定。

先后有三对康复者出院了。许再河看在眼里。那时他有一辆单车,林肉丸要回家的时候就会叫他载她回去,一来二去,二人渐生情愫。

许再河问肉丸:“别人都出院了,我们也来合,要不要?” 肉丸答应了。这一年是1985年,二人都年届半百。

他们一起出院,到蜈田村的桥洞里生活,三年后收养了女儿珍玉。那对和他们一起住在桥洞下的夫妻,和另一对搭草棚居住的夫妻,也都是从西坑医院出来的。住寺庙旁边的那一对,则是从汕头的麻风院出院的。

随着治疗麻风病特效药的发明,1980年代隔离政策取消。随着康复者逐渐离开,留在麻风院的人愈来愈少,男女比例愈加失衡。有精明的人贩子看准了需求,开始往麻风院里“送女人”。医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毕竟大家都康复了,年纪也大了。

但在西坑医院,最后只有两个女人留了下来:一个有些智力障碍,一个已经瘫痪走不了路。其余的,不是卷钱跑了,就是被认为“不合格”而遣送走了。

距离西坑大约一百公里远的惠来县麻风院,那里有康复者21人,其中女性3人。林真真和何亮日是其中唯一一对夫妻。

患上麻风病后,林真真曾经立志不再结婚。有人来说媒时她拒绝了,因为即使结婚了,也会被夫家瞧不起。后来她申请来到麻风院,把这里当成庇护所。附近守山看果树的一位老妇女,撮合了她和何亮日。那一年是1994年,林真真44岁,何亮日36岁。

我是从哪里来的

结婚后林真真想要一个孩子。第二年,她就抱回了一个女婴,起名叫如意。

“人家说我是捡来的,这是真的吗?”生性沉默寡言的如意,有一天突然开口问母亲。林真真如实回答。

“那我是从哪里捡来的?我的亲生父母是谁?他们现在在哪里?”

林真真最后只好回答不知道。她确实不知女儿的亲生父母是谁,但她的回答里还是有隐瞒。她是花了六百二十块钱从媒人婆(人贩子)手里把她买回来的。那一年是1995年。

听说山下有个地方有人买卖女婴 ,林真真下山去寻找。蹲守了二夜之后,终于抱回了如意。当时她刚出生三天,却已经过七个媒人婆的转手。林真真用新买的外袍小心翼翼把孩子包起来,抱在怀里,紧贴胸前,她成了一名母亲。

在回家的山路上,搭载的摩托车打滑摔倒了,落地的瞬间,林真真下意识地一只手把婴儿抬高,另一只手着地。手擦出了血,但孩子没事。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,丈夫何亮日正在公共文娱室看电视,他并不想抱孩子,觉得负担太重,是个累赘。但他是个老实人,没有反对妻子的选择。他皮肤黝黑,牙齿因为长期抽劣质烟而有些发黑。

林真真开始背着小如意下地干活。因为怕孩子滑落摔到,她把背带长期绑得太紧,导致孩子的双腿无力,到三岁才学会走路。

到如意五岁的时候,医院不同意孩子继续在里面养,她也快到读书的年龄了。林真真夫妻只好把她送到奶奶家养,让她上幼儿园。

林真真每月下山去看她一次。如意见到母亲来,都是表情冷淡,远远站在那儿喊一声“妈”,就和其他孩子跑出去玩了。

如意十二岁的时候,奶奶去世了。她被寄养在伯父家,和堂姐二人每天要洗一家十几口人的衣服,满满两大桶。两年后,她就和堂姐堂哥们跑出去打工了。

她从小就觉察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,还经常听周围的人在背地里议论,说她是父母抱养的,而且她的父母也跟村里人不一样。

如意知道自己的身世后,很想找亲生父母,却无从下手。林真真承认孩子的想法是合理的,但内心多少还是有些苦涩。

在珍玉还很小的时候,也听到类似的议论,许再河只好实话相告,并反问她,“你想不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?”“才不要!要是他们敢来找我,我就拿扫帚把他们赶出门。”珍玉恨恨地回答。

“他们说我是孤儿。”雨晴在读小学的时候,班里的同学也经常嘲笑她。她对此感到很苦恼,却一言难尽,只好保持沉默。

雨晴之前读书的时候在广州A慈善机构提供的A园寄宿。这里的孩子来自广东省各地的麻风院(村)。雨晴刚开始去的时候那儿有九十多个孩子,现在只有十多个了。

假如没有遇见你

雨晴的父亲陈隆是吴川市土光麻风村的村长。土光村位于广东最西部,西坑医院则在广东最东边,两地相隔约800公里,却有着相似的故事。十九年前,陈隆从路边把雨晴捡回了家。

“如果再年轻20岁,我就去抱个孩子回来养。”陈隆曾经在村里这样说。村民萍姐记住了这句话。

土光麻风村建于1960年,初期是公社办的麻风村,只有一个医生,疏于“管理”,这里诞下两个婴孩。到1976年,改为县办的医院,管理严格,就再也没有孩子降生了。

有一天萍姐在路上听见女婴的哭声,就赶回来找陈隆。那时正是金秋九月,陈隆在田间收割稻谷,他穿着一只假肢。他因为麻风后遗症截去了一条腿。

陈隆摇摇头,觉得自己年纪大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孩子养大。“你就当是救一条命都好啊。”萍姐急了。陈隆答应了。

女婴被放在路边一个箱子里,可能是晒得太久了,呼吸微弱、奄奄一息。那时候萍姐的小儿子刚出生不久,正在喂母乳。她抱过女婴喂了一会儿奶,女婴渐渐恢复了气息。

这个女婴就是雨晴。回家后陈隆的妻子林兰英开心得不得了。以前她一看到孩子就特别开心,大家猜想,可能她以前有过孩子。大约在三十年前,一个人贩子把林兰英带到土光麻风村,成为陈隆的妻子。

然而,村里没人能听懂林兰英的话。有人猜想,她是从越南被拐带过来的。刚来的前几年她经常出逃,自从有了女儿雨晴,她再也不跑了。

雨晴还很小的时候,就开始跟着父亲干活。父亲很严厉,手里总是抓着一根棍子。她小时候总少不了挨打。但村长陈隆对村民特别好,他种了很多菜,却从来不去卖,就免费送给村民吃。

然而,2014年的一场车祸终止了一切。一天早上,陈隆被一辆超速的小货车撞开几米远,当场死亡。那一年,雨晴15岁。

2018年6月,雨晴中专毕业了。中专的最后半年是实习,她打算拿实习工资来交接下来读大专第一年的学费,一年的费用是四千多块,生活费的话还要靠平时做兼职。广州A慈善机构不再继续资助她任何的费用了,因为某些原因,该机构的A园会在接下来几年内关闭。

8月中旬,雨晴回土光村看望母亲林兰英。她听不懂母亲的话,但知道母亲的喜怒哀乐。陈隆去世后,林兰英把他的相片放在自己的床头,经常喊他的名字。每次看到女儿回来,林兰英总笑得像个孩子。看到女儿拉起行李箱,她会流泪。

雨晴今年19岁。她读的专业是酒店管理。选这个专业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。她没有谈过恋爱,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孩。她对未来充满迷茫。

林真真的女儿如意去年过年没有回家,但在7月份的时候带回了一个男朋友。是在工厂一起打工认识的。他今年30岁,比她大7岁。

林真真以前曾想过招个上门女婿,但如意在十八九岁的时候,拒绝了母亲的想法。林真真有些失落,但也知道时代不同了,她安慰自己:“让她有出头天也好,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这么可怜。 ”

许再河也有难以释怀的事。他早年曾收养过一个儿子,养到了二十多岁之后离开。他承诺结婚之后回来孝敬养父,但最后没有回来,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在癌症中死去。那是在1982年。

后来许再河抱养了珍玉,则没有想着一直把她留在身边。到了2000年,在一次生病住院之后,考虑到养老问题,他离开桥洞,回到西坑麻风院。

2016年7月,许再河在去菜地的路上时,突然眼前一黑,蓦然倒下,头先着地。在倒地那一瞬间,他十分清醒,心想着这下要去见阎罗王了。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结果除了额头脱了一点皮之外并无大碍。

他那段时间精神很差,但西坑医院缺医少药。当时珍玉刚好在深圳一家药房工作,给他快递了一些药和补品过来。后来他的身体才逐渐恢复过来。

许再河有很多的老年病,高血压是其中的一项。有一天,他听信了收音机里的广告,买回了三大盒降压药,花去了差不多2000块钱。这是他四个月的民政补贴(麻风院每月发的生活费)。但没想到吃了之后整个人都萎靡不振,吃不下也睡不好。他打电话过去要求退钱退货,被拒绝后他仍孜孜不倦地打了十来次电话。最后退了800块。

许再河难以咽下这口气:怎么可以骗老人的钱呢?他想到了收拾他们的办法,好几次借熟人的电话打给卖药的人。电话接通,他破口大骂,电话挂断,他哈哈大笑。

女儿远在深圳,老伴林肉丸也去世了,电话里骂骂“坏人”是他自寻的乐趣。

2018年除夕这天下午,珍玉用父亲的手机打电话给我,拒绝了见面的请求,温和而坚决:“我是许再河的女儿,很感谢你对我爸的关心。只是正月初二我们是去走亲戚,你一起去不太方便。我也有自己的隐私权。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
珍玉知道我在写她父辈的故事,也知道我在拍纪录片。她不同意见面,她要守住自己“身份”的秘密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除许再河和林清凤(肉丸)之外均为化名)

(出生、成长于麻风康复村的孩子,如今来到第三代,依然无法摆脱“癞子娃娃”的烙印。点击下方“”或扫描二维码支持“助康复村孩子追梦”公益筹款项目。本文由新闻出品。未经允许禁止转载。)

运营编辑 | 余璐遥

校对 | 阿犁

运营统筹 | 迦沐梓